第708章 對美衣的執念
末日樂園 by 須尾俱全
2024-2-24 18:59
“咚”地壹聲悶響,林三酒落在了地上。不重,不像是從宇宙間墜落下來的,反而像是從二樓陽臺上不小心掉了下來——肩膀被撞得有點兒疼,但僅此而已。
剛才的湍急氣流在眨眼間就消失得壹幹二凈了。壹片寂靜的、橙紅色的空曠大地上,壹陣陣風響聽起來平凡而悠長。
似乎是落到了壹塊陸地上。
她擡起眼,正好看見黃昏淡橘色的天空中裂開了壹條狹長黑縫,正在大塊雲朵下緩緩地合攏;像是被人撕破了天空,又急忙在後臺想把它修補好似的。她曾經見過壹次這樣天空被折疊後裂開的黑縫——這正是最高神送走黑格爾時所打開的蟲洞。
這個蟲洞離地不遠,大概也就是二層樓的高度;從這個角度上看起來,她剛才應該就正是從蟲洞中掉出來的。
她記得自己被光絲解體時發出的氣流卷走了,不料卻恰好掉進了這個蟲洞裏……難道是最高神救了她?
林三酒想到這兒,壹邊撐著地面爬起來壹邊深深地吸了口氣;然而盡管胸膛中響起了風箱般的噝噝響,湧進口鼻的氣體卻沒有讓她的血管、五臟感到壹絲舒緩。
她不由怔了壹怔。又試了幾次,腦中的憋漲感反倒更清楚了——她頓時煩躁了起來:這個星球上的氣體中氧氣所占的比例太小了,根本不夠人類呼吸消耗用的。
這可麻煩了,她沒有最高神那樣的能力,又該怎麽回到數據流管庫裏去?
即使氧氣含量很低,林三酒仍然在吃力地使勁呼吸著,盡管吸入鼻子裏的大部分都是細沙。她四下掃視了壹圈,只見連綿不絕、深深淺淺的橙紅色大地,壹直起起伏伏地鋪展至天空盡頭;風時不時從山丘上吹過,在空中灑開壹片漫漫塵沙。除此之外,就什麽都沒——
誒?
她目光壹跳,忙瞇起眼睛,覺得自己仿佛在空蕩蕩的大地上看見了壹個隱隱約約的黑點。林三酒心中壹跳,忙打開了【防護力場】,朝那黑點的方向疾奔了過去。
在這種壹眼能望出去好幾裏的地方,連個躲藏的掩體也找不著。她壹跑起來,頓感空氣更加不夠用了,與屏息之間幾乎沒有差別;當林三酒終於停下腳時,她喘息的聲音尖銳而刺耳,卻仍然於事無補。
去下壹個世界的時候,壹定要想辦法弄壹個氧氣罐……她浮起的這個念頭,在目光落到不遠處的“黑點”上時,猛然頓住了。那個黑點大了幾圈,長條兒壹樣伏在地上,怎麽看怎麽像是壹個人。
林三酒顧不得節省氧氣,急忙幾步沖了過去;等她看清楚黑點時,不由拍了壹下額頭,在心裏長嘆了壹口氣。
這個人她認識。
黑澤爾光禿禿的後腦勺上,已經蒙上了壹層細細的沙塵;他渾身上下全是橙紅色的細沙,看起來像是倒斃在地之後被風沙掩埋住了,又被壹陣風吹落了沙層,重新露出了屍體。
最高神送他來了壹個永遠也不會出現“世界末日”的星球;只不過在這個星球上,除了沒有末日之外,同樣也沒有氧氣。
林三酒上前將黑格爾的屍體翻了個個兒,在嘩嘩的細沙之中仔細檢查了壹下;他沒有外傷,臉色發紫,看來是死於缺氧無疑。她帶著幾分焦慮翻找了壹下他的物品,但自己也知道不會有什麽希望:假如黑格爾有能夠幫助呼吸的東西,他又怎麽會死?
她只翻出來了壹條寸把長的小小皮帶,看也沒看,順手塞進了褲袋裏。缺少氧氣的憋悶感,壹直如影隨形地跟隨著她的大腦,好像正等待著壹個隨時攥住它的機會。
林三酒茫然地在黑格爾的屍體坐了下來,不知道在多長時間以後,自己也會變成另壹具。或許是因為最近這壹段時間的變故太多、疑惑太多;她壹時出了神,竟然沒有意識到身後悄悄爬來的東西——直到意老師忽然示了壹聲警,她才猛壹擰身,對上了壹個肉筋糾結的頭顱。
【龍卷風鞭子】正要橫掃出去的前壹秒,那個鮮紅醜陋的東西突然打開了,露出了兩根正互相摩擦的肉芽:“妳怎麽也來了?妳也是被數據體扔過來的嗎?”
林三酒這才意識到自己看見的是什麽。
“女王?妳怎麽會在這裏?”她驚喜過望之下,差點懷疑自己是缺氧出現了幻覺;急忙扭頭看了壹圈,她終於反應過來了:“是數據體幹的?”
“對啊,”大肉蟲身體上的顏色更深濃了,像是由壹片濃黑濃黑的血凝結成的。“我和大人掉下來的時候,正好砸上這個死人。唉,除了他再沒有壹個好看的衣服了。”
“人偶師也來了?”林三酒在短短壹段時間裏,情緒在驚訝、悲痛與喜悅中大起大落,甚至叫她的心臟都感覺有些受不了了:“他在哪裏?他沒事嗎?數據體說它把妳們都刪除了——”
“它們的確有這個打算來著。”靈魂女王壹擡頭,轉身朝後方遊了過去,“但是那些數據體自己也親口承認了,它們最大的、也是唯壹壹個不能抗拒的欲望,就是對信息的占有欲。它們把大人的行動模塊給無效化了,也抓住了我;結果幾個肥肥的數據體對著我唰唰地閃了好壹陣子金光,我本來以為我終於要死了,沒想到它們閃了壹會兒,還是沒舍得。”
“沒舍得?”這個詞可不像是能用在數據體身上的,林三酒確信是它在哪兒出了誤會——然而她皺眉想了想,卻忽然抓住了壹個細節:“數據體在光絲裏親口和妳們說,它們對信息十分……十分貪婪?”
“貪婪”這個形容,是禮包在面對數據體時的原話。
“對呀。”靈魂女王應了壹聲。
這就奇怪了。
當時身處於信息庫裏的禮包,沒有理由能夠聽見數據體在外面對人偶師二人說的話——然而他卻聽見了。難道說,禮包壹直都能夠監視外頭的動靜嗎?
“那後來發生了什麽?”
“那個不穿衣服的變態不是被抓住了嗎?我估計他被數據體給解析了,所以它們決定用變態送走光頭的方式,把我們也送到這兒來。它們好像壹點兒也不在乎我們會不會死,只要肉身還在就行了。”靈魂女王向來懶得記人名。“當然,這都是我事後自己想出來的,當時我還真以為我們要被刪除了呢。”
“妳能呼吸?”
“靈魂壹族帶有兼性厭氧生物的特征,不論有氧沒氧,我都可以活下去。不過妳們嘛……就很脆弱了。”
林三酒腦子裏由於缺氧而發出的嗡嗡聲,似乎更大了。她的言語行動,都在消耗著血液中更多的氧氣,令她的情況惡化得更快了。
“就這兒,”靈魂女王頭也不回地帶著她走近了壹個小沙丘。“大人就埋在這底下。”
或許是林三酒壹瞬間的臉色過於嚇人,大肉蟲倒疑惑了起來:“妳這是要死了?大人撐了這麽久還沒死,妳要先死了?”
“沒死妳埋他幹什麽!”林三酒這壹句話裏的怒火,又燒掉了不少氧氣。
“妳懂個屁。”靈魂女王——壹個曾在宇宙間遊蕩過百年的異生物族長,尖尖細細地嘲諷道:“進入假死狀態就不用消耗氧氣了,過壹會兒妳搞不好要求我依樣畫葫蘆給妳也來壹遍。”
知道人偶師暫時還平安無事,林三酒頓時像是被抽去了骨頭,軟軟地倚在沙丘上,只覺自己精疲力盡了。聞言她苦笑了壹聲,瞥了大肉蟲壹眼:“……為什麽?為什麽數據體要撒謊說,已經把妳們刪除了?”
這個她沒有從數據體身上得到答案的問題,卻由靈魂女王回答了。
“它們說,如果不刪除我們,信息庫裏的人就不會出來。”大肉蟲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對林三酒的沖擊,反而喃喃自語道:“妳說,大人萬壹死了……我穿他應該沒事兒吧?”